母亲织的格子床单 (孟民)

更新时间:2020-12-06 00:54 作者:皇冠真人

  唐代诗人孟郊的《游子吟》常常唤起我对母亲的怀念。天气冷了,更换床品,多年前母亲送我们的那条棉布格子床单,再次撞入我的眼帘

  那条床单比商场售卖的要厚实得多,是由雪红、紫红、深蓝、浅蓝、黄、绿、白等七色织成。细看床单,其经线与纬线交织,条形和方块组合,每种条纹由窄变宽、由浅色变深色,渐变成立体的几何图案。远看像彩色的魔方,近观又幻化成深邃的万花筒。

  我们小时候,物质生活匮乏,每月定量供应的布票,做不了几件衣服。母亲就用棉花纺线织布,给一家人染布做衣裳。九月,滚圆棉骨朵挂满枝头。一夜间,雪白的棉花争相破壳,吐出棉絮。母亲背起背篓、提起笼子、扎起围裙,采摘时左右手开弓。当洁白的棉花脱壳,装进围裙,倒进笼子,当背篓里的棉花慢慢增高,母亲的手指已被棉壳锋利的尖角扎出了鲜血,但她脸上却乐开了花。

  织布是农家人的“浩大工程”。首先将成熟的棉桃弹花脱籽,然后纺成细线,再用之打成纺锤形的穗子。白天,母亲要下地干活,家中纺线的活儿由奶奶操持。晚饭后,收拾完毕,母亲打起精神,接替奶奶摇起了纺车。昏黄的油灯下,母亲的纺车在夜晚歌唱,经常响到半夜,这声音常伴我进入梦乡。

  寒冬时节夜长,这便是母亲纺线的最好时段。她纺线时经常一坐几个小时。想必她早已是双腿发麻、浑身冰冷,但她从没有喊累叫苦。

  时光如流水,母亲整日为孩子们操劳,岁月无情地为她添上银丝。儿女们纷纷成家立业,她还是一刻也没有闲下来。

  一次假期回老家,在门口等了大半天没有见到母亲,邻居告诉我说母亲上街买线去了。等了好大一会儿,只见她肩膀前后搭着一大包东西,我快步上前接过母亲的东西,好重好重的袋子。进家后,母亲擦擦额头上的汗珠,她打开袋子,里面是五颜六色的花线。她满心欢喜地说,这是纺织厂纺成的线,既匀称又结实,色染得好,织成的床单要比买的床单好。

  用纺车把色线倒在轴筒上,再把纬线打成一个个菱形的穗子,就算完成了织布前的第一个步骤。选择一个晴朗的日子,约上四五名邻居阿姨,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,再在院子两头打上木桩,搬来卷布的木轴,将一根根丝线从如同细密的梳子一样的“经子”缝隙中穿过。阿姨们看到母亲要穿完百十根色线,想替换她,母亲坚决不同意,她打趣地说:“如果把线穿反了,织成的单子就成了次品,瞎了我一辈子的手艺,我拿不出手。”等经线一个个穿过经子时,色线已乖乖地排成了队,母亲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转入下一个环节,就开始真正地卷布了。把木轴和经子轻轻拉到一头,软固定在木桩上,母亲手中攥起一大把色线,直起腰,在固定的木桩之间游走,一根根色线就像渔家姑娘撒下色彩斑斓的渔网。色线筒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响声,阿姨们在一头换筒的、接线的、喊着往木轴上卷线的,爽朗的笑声荡漾在农家小院。这一天,母亲会用正宗的臊子面招待帮她卷布的阿姨们。

  卷完布,母亲就开始了织布的工作。她将闲置多年、落满灰尘的织布机从楼上搬下来,擦洗得干净如初。再将卷上色线的木轴放在织布机上,腰带紧紧地挂住木轴两端,再系在腰间。双脚踏在踩板上,腰向后背去,将从经子上穿过的色线绷得直直的。那装上穗子的木梭,在母亲的双手间翻飞。母亲伸直左手将穗子从交叉的色线中甩过去,右手接住又不停地向左甩过去,两脚还要用力地踩踏踏板。穗子在母亲手上,就像有了磁性,梭子任由母亲调遣。母亲全神贯注,紧紧盯着经子上的色线,偶尔用玉米芯蘸上水涂一下,穗子在她手上游飞。她望着前方的色线,全然一个指挥家一般。方格床单就慢慢地在母亲面前延伸。

  白天晚上,母亲一有空闲就坐在织布机上,挥动着经子。夜阑人静,那“哐当哐当”的织布声,给寂静的乡村夜晚带来一种独有的温馨。

  母亲离开我们两年了,她用挚爱,陪伴儿女度过了懵懂的童年和少年光阴,可我却在她岁月的尽头,缺席了亲情的陪伴,至今愧疚难当。幸好有母亲亲手织成的这条床单,让我能经常想起她,直到永远。


皇冠真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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